企业存在意义是股东利益最大化?博拉、韩恺特等近200位CEO不同意

(本文内容综合自Bloomberg、The New York Times、Fortune、Automotive News,图片来源:The New York Times)

企业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对弥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来说,这个问题很简单。“企业只有一种社会责任,”这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在1970年写道,“从事能提高企业利润的活动。企业必须要遵守法律。但除此之外,他们的工作是为股东赚钱。”

弗里德曼的观点一度很受欢迎,至少在美国是这样。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里,“股东至上”成为美国商界普遍的商业智慧。

1997年,由近200家美国最著名企业的CEO组成的商业圆桌会议(Business Roundtable)组织在一份正式的企业宗旨声明中庄严阐述了这一理念。“管理层和董事会的首要责任是对股东的责任,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利益作为对股东责任的衍生物而存在。”

商业圆桌会议创立于1972年,致力于推动美国经济的繁荣,已经发表过许多关于美国企业治理原则的声明。过去的几十年里,代表美国顶尖公司想法的美国商业圆桌会议都明确把股东利益放在第一位。如今贫富差距增大,人们对企业的不信任加深,这一颇具影响力的组织也开始重新定义企业的宗旨。

8月19日,美国商业圆桌会议在一份新声明中宣布了企业的新宗旨。这份新声明长达300词,但直到第250个单词之后才提到股东。它在声明中一直在强调“为客户创造价值”,“对员工进行投资”,培养“多样性和包容性的环境”,“与供应商打交道讲求公平,合乎道德”,“支持我们工作的社区”以及“保护环境”。

这份声明得到来自美国知名企业的181位CEO的签名和支持。通用汽车CEO玛丽·博拉(Mary Barra)、福特汽车CEO韩恺特(Jim Hackett)、汽车供应商博格华纳公司(BorgWarner)CEO弗雷德里克·利萨尔德(Frederic B. Lissalde)、柴油发动机制造商康明斯(Cummins)CEO汤姆·莱尼巴格(Tom Linebarger)都在声明中签字表示支持。

一些知名的科技公司和银行的CEO的签名也出现在了声明中,包括亚马逊CEO杰夫·贝佐斯(Jeff Bezos)、苹果CEO蒂姆·库克(Tim Cook)、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CEO布莱恩·莫伊尼汉(Brian Moynihan)、波音(Boeing)CEO丹尼斯·A·穆伦伯格(Dennis A. Muilenburg)。

他们在这份声明表示:“虽然我们每一家公司都在为自己的企业目标服务,但我们对所有利益相关者都有着共同的基本承诺。为了公司、团体和国家未来的成功,我们承诺为所有人提供价值。”

这份新的声明并非一日之功,是为期一年的重新审视的结果,是一群新闻界批评人士对各大公司CEO、学者、非政府组织和政治领导人进行全面调查之后得出的结论。负责这项工作的强生公司CEO亚历克斯·戈尔斯基(Alex Gorsky)表示:“这是一个过程,也是一段必经的过程,因为大家在问资本主义如何为社会服务的基本问题。”

虽然新的声明与该组织长期以来的原则有很大的不同,但这并非商业圆桌会议第一次就社会问题表明立场。去年8月,该组织谴责特朗普总统的移民政策,称离散家庭是“残忍的,违反美国价值观”。

摩根大通董事长兼CEO、商业圆桌会议主席杰米•戴蒙(Jamie Dimon)在一份新闻稿中表示:“美国梦依然存在,但正在破裂。”

“大企业正在对员工和社区进行投资,因为他们知道这是获得长期成功的唯一途径。这些现代化的原则反映了商界坚定不移地致力于继续推动一个为所有美国人服务的经济。” 戴蒙说道。

这份声明的发表正值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收入不平等”、“有害产品”和“恶劣的工作条件”成为美国媒体和政界的热门话题。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和维权工人呼吁企业承担更大的责任,他们也希望企业在其它领域问题上表明立场。

美国企业也正面临越来越多的全球不满,包括气候变化、经济承受能力、医疗保健的可获得性、收入不平等和工作条件等问题。与此同时,新技术的出现持续扰乱和颠覆美国工业,就连汽车制造商们也难以幸免。通用、福特和其它供应商们也都在努力应对向电动汽车和自动驾驶汽车过渡的高额成本。

通用汽车、福特和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公司(Fiat Chrysler Automobiles)正与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UAW)就一项新的劳资谈判协议进行谈判,该协议将确定未来的工资和福利。UAW表示它将为工人们争取更多利益,尽管在经济衰退可能逼近之际,汽车制造商们呼吁提高灵活性。通用汽车也因闲置美国多家工厂而受到工会抨击。

根据Equilar的调研数据,美国薪酬最高的100名CEO的薪酬是这些企业中等收入员工的254倍。随着收入不平等的扩大,以及医疗和高等教育等项目成本的不断上升,一些政界人士和批评人士开始质疑,美国资本主义的基本前提是否应该得到修正。

哈佛商学院(Harvard Business School)历史学家南希•科恩(Nancy Koehn)表示:“他们是在响应时代思潮。他们认为,传统的做法已不再为人所接受。这些企业是否会真正改变他们的经营方式,还难下定论。”

福特表示,商业圆桌会议制定的新原则与公司的经营方式是一致的。

“股东至上的意识形态促成了我们今天在美国看到的经济不平等现象。”福特基金会(Ford Foundation)主席、百事董事会成员达伦·沃克(Darren Walker)在接受采访表示。

沃伦表示,这一声明是“一个可喜的变化”,但如果不采取切实行动,就没有任何意义。”

“人类的进步取决于行动的自由。”福特企业和公共政策沟通主管里德(T.R. Reid)在一份声明中说,“我们致力于将这种自由带给全球人民,并在此过程中赢得他们的信任。”

股东利益至上也导致了管理人员对短期业绩的执着,助推了高管薪酬的快速增长。通用汽车在美国转向季度销售报告,而不是月度业绩,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将长期重点放在销售和营销上。福特和FCA最近也开始采取这种做法。

商业圆桌会议没有具体说明它将如何实现其新提出的理想,它提供的更多的是一项使命宣言,而不是行动计划。但是,这些企业承诺公平地支付员工薪酬,提供“重要福利”,以及培训和教育。这已经是对“企业的宗旨是不惜一切代价实现利润最大化”这一理念的明确驳斥。

附:美国商业圆桌会议企业宗旨声明译文

美国人民应该享有这样的经济环境:让每个人都能通过努力工作和创造力取得成功,过有尊严的生活,实现人生意义。我们认为,自由市场体系是为所有人创造良好就业、强劲和可持续的经济、极具创新、健康的环境和经济机会的最佳途径。

企业通过创造就业机会、促进创新、提供基本商品和服务,在经济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企业生产和销售消费品;制造设备和车辆;支持国防建设;种植和生产粮食;提供卫生医疗服务;生产和输送能源;并提供金融、通讯和其他支撑经济增长的服务。

虽然我们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企业目标,但我们对所有的利益相关者都有一个基本的承诺。我们承诺:

•为我们的客户提供价值。美国公司在满足或超越客户期望方面走在前列,我们将继续发扬这一传统。

•投资我们的员工。首先要公平地提供薪酬,并提供重大福利。通过培训和教育为他们提供支持,帮助他们在瞬息万变的世界发展新技能。我们将培养充满多样性、包容性、尊严和尊重的工作环境。

•与供应商打交道要讲求公正、合乎道德。我们致力于成为其他大大小小的公司的好伙伴,帮助我们完成使命。

•支持我们工作所在的社区。我们尊重我们社区的人们,在我们的企业中采用可持续的运作方式,保护环境。

•为股东创造长期价值,他们为公司投资、增长和创新提供了资金。我们致力于提高透明度,与股东进行高效率的沟通。

于我们而言,每一个利益相关者都至关重要。我们承诺为所有人提供价值,为我们的公司、我们的社区和我们的国家未来的成功献出力量。